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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高考季落幕后，被稱為“最牛高考釘子戶”的廣西考霸唐尚珺終于決定去讀大學了，這已是他第 15 次踏進高考考場。然而造化弄人，考了 594 分的他意外遭遇志愿退檔，人生道路再次陷入迷茫 [1]。
盡管這是極端個案，高考復讀卻不是什么罕見的事。
根據(jù)教育部數(shù)據(jù)，2022 年全國高三畢業(yè)生有 824 萬 [2]，但高考報名人數(shù)卻達到 1193 萬 [3]。這三百多萬人中，部分就是復讀生。
然而，同是復讀生，大家的悲喜也不相通。有人沒上本科線失敗落榜，有人六百多分還想沖擊清北；復讀后，有人“翻身”上 985、211，也有人沒什么進步，仍然徘徊不前。
放眼全國，哪些省份是“復讀大省”？復讀，又能多大程度上轉(zhuǎn)動命運的齒輪呢？
全國復讀大省，河南不是第一
提起復讀，很多人會下意識聯(lián)想到河南。
2021 年，河南普通高中畢業(yè)生達到 71.76 萬，為全國最多 [4]。“一騎絕塵”的高考人數(shù)，稀缺的高校資源，以及相對更少的錄取比例，都讓河南高考屢次出圈。
但復讀率最高的省份，并非河南。
我們以普通高考統(tǒng)考參考人數(shù)中非應屆高中畢業(yè)生的部分作為復讀生數(shù)據(jù)，來估算各省份的復讀率，但由于數(shù)據(jù)獲取原因，我們僅得到部分省份 2021 年的相關(guān)數(shù)據(jù)，通過計算發(fā)現(xiàn)，河南前面至少還有五個“復讀困難戶”。
而同為高考大省的山東，2021 年的復讀率不到 3%，并不算高。
復讀率位于前列的是江西和安徽——擁有 34.2 萬普通高中畢業(yè)生的江西，普通高考統(tǒng)考人數(shù)高達 41.5 萬，復讀率約為 17.66%；“高考工廠”毛坦廠中學所在的安徽緊隨其后，復讀率約為 16.50%。
除此之外，四川、廣西、陜西的復讀率也超過了 10%，每 100 個高考生中，至少有十個是復讀選手。
因此，出生在這些復讀大省，你大概率會擁有這樣的回憶——升入高三，發(fā)現(xiàn)班里突然多了幾個陌生又神秘的面孔。
當其他人面對新知識困惑不解時，他們只低頭默默刷題，一副早已知道答案的樣子；在大家都在為模考排名焦慮發(fā)愁時，他們也顯得格外從容，似乎已習慣了考試的“折磨”。
不過，如果你在公辦高中上學，大概率很難見到“高四”“高五”的同學們。
近年來，重慶、貴州、四川等地陸續(xù)發(fā)出信號，明令禁止公辦高中招收復讀生 [5]；早在 2002 年，國家就開始治理復讀現(xiàn)象，限制公辦高中提供復讀機會了 [6]。
盡管政策在縮緊，最近幾年，上述計算得出的“復讀大省”的復讀率整體呈現(xiàn)上升的趨勢。
例如，四川的復讀率就由 2016 年的 5.86% 上升到了 2021 年的 12.14%。而河南的復讀率在 2020 年高達 19.45%，在這一年，河南高考生中將近兩成都是復讀選手。
有人猜測，這些大省的復讀率升高，可能與這些省份中考分流并不嚴格，導致高中競爭過大有關(guān)。但實際上，2021 年，江西普高上線率為 53.36% [7]，而廣東的普高上線率還要更高些，為 55.82% [8]。
或許，復讀率折射的是愈發(fā)激烈的社會競爭下，被提早到高考的內(nèi)卷壓力。
在第一學歷的魔咒下，只是考上大學或許已不足以成為“喜報”。面對毫無知名度的大學、全網(wǎng)勸退的天坑專業(yè)，家長和孩子都不得不斟酌再三，考慮要不要去上。
高考失意后，誰更容易復讀
除了大環(huán)境的影響，復讀大省的形成也與自身的“游戲難度”有關(guān)。
以今年為例，全國一本上線率排行里，江西以 12.92% 的比例墊底，貴州、山東、四川跟河南也都沒有超過 20%。而北京、重慶、上海和江蘇的一本上線率最高，超過了 30%。
這意味著，在江西等地“一戰(zhàn)上岸”，天然地比上海、江蘇等地少兩成左右的勝算。
情況比較特殊的是廣東。和許多經(jīng)濟發(fā)達的省份不同，廣東其實是個隱藏的高考困難戶，一本上線率全國倒數(shù)。只不過在廣東，復讀率并不算高，2021 年只有 2.62%。
考大學難，考好大學更難。
相比于發(fā)達省份而言，復讀大省的孩子改變命運的機遇和資源都更為稀缺，也就更愿意把賭注都下在高考這條路上。
在常住人口不過五六萬的安徽六安市毛坦廠小鎮(zhèn)，有復讀屆天花板之稱的“毛中”在校生就有兩萬人 [9]。每年 6 月 5 日都是這里最熱鬧的日子，送考車隊和滿街橫幅彰顯著毛坦廠延續(xù)輝煌戰(zhàn)績的決心。
來自五湖四海的復讀生，讓毛坦廠的高考經(jīng)濟蓬勃發(fā)展，當?shù)刎斦杖氲?90% 都來自教育產(chǎn)業(yè) [10]。
除了省份，還有一些身份背景也會增加復讀的概率。
一項針對寧夏 2015 年高考生的研究發(fā)現(xiàn)，同一屆畢業(yè)生中，相比于未復讀考生，來自農(nóng)村的理科男生更容易選擇復讀 [11]。
比起理科，文科注重長期的積累。而理科的集中刷題，能帶來更多確定的進步感。
而相比城鎮(zhèn)學生，農(nóng)村學生擁有的選項更少，拿時間換成績就成了一種普遍慣性。
而且，他們大概率是家里的“第一代大學生”，不僅缺乏教育資源，也缺乏經(jīng)驗分享和指引。根據(jù)清華大學“中國大學生學習與發(fā)展追蹤研究”研究，2011 至 2018 年，“第一代大學生”參加復讀的比例為 19.91%，“非第一代大學生”復讀的只有 11.76% [12]。
就像來自廣西農(nóng)村的唐尚珺所反思的那樣，貧苦的出身讓他形成了有限的眼界：
因為我的個人經(jīng)歷和我當初的認識，導致我走了這條路，現(xiàn)在的年輕人接觸的信息更豐富，他們的所處的環(huán)境也不可同日而語。[1]
當然，復讀其實也是一種策略，也有不少人并非因為落榜或填報志愿失誤，而是為了名校和學歷復讀，這部分“學霸”，正在成為高分復讀生主力 [13]。
復讀，能轉(zhuǎn)動命運的齒輪嗎
無論出于怎樣的原因選擇重頭再來，大家的目標都是一致的：提分。
盡管從二本到 985 的頂級逆襲總是少數(shù)人的劇本，但大部分人多少都是能進步的。針對寧夏考生的另一項研究顯示，復讀能帶來成績提升的效果，理科復讀生要比文科復讀生提分更多 [14]。
只不過對高考而言，這個跨越有時不一定能帶來實質(zhì)性的影響。30 分，足夠一個成績本就優(yōu)異的學霸實現(xiàn)清北名校夢；但對一個掙扎在本科線附近的河南學生而言，或許只是從一個普通學校，去往了另一個稍好一點的普通學校。
在復讀大省，你可能需要一個更明顯的分差，來彌補與夢想的差距。
不過，復讀這一年給人帶來的改變，絕不是一個分數(shù)單獨能夠衡量的。
對大多數(shù)人而言，復讀是苦澀的。江西去年 5 月開設(shè)的青少年服務(wù)臺，目前已有 140 多名中高考生前來咨詢心理問題，其中不乏許多高考復讀生 [15]。
統(tǒng)計社交媒體上的復讀相關(guān)帖子進行分析，我們發(fā)現(xiàn)“心理壓力”才是很多復讀生最難跨越的坎。
相比于應屆生，他們要面對落后同輩的焦慮自卑、對自我的埋怨失望……對考試結(jié)果的擔憂，也讓復習的日子無比煎熬。
不過，也有一些復讀生表示，熬過心態(tài)這一關(guān)，復讀也能帶來不一樣的歷練與收獲——追逐夢想的勇氣、堅定奮斗的決心、堅毅抗壓的品格以及更加從容的心態(tài)……
不論復讀沒復讀，這兩個字都已經(jīng)深深地刻在了許多中國學生的心里。甚至有不少當年高考失利但沒復讀的人，哪怕已經(jīng)工作多年，午夜夢回時依然后悔 18 歲那年沒能義無反顧地選擇復讀再拼一把，“就那樣沒有嘗試地放棄了，哪怕結(jié)果不盡人意。”
因為在社會時鐘催趕著年輕人不斷前進時，某種程度上，復讀至少為那些暫時“掉隊者”提供了一次追趕的機會，給那些“渾渾噩噩”度過高中的人一次再來的權(quán)利，也為教育資源落后的地區(qū)增加了一些博弈的砝碼。
就像延畢、Gap、二戰(zhàn)等選擇一樣，復讀也不過是諸多道路的一種。
不過，也無需美化那條未選擇的路。畢竟，高考已經(jīng)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了，如果有“岸”可上，沒有誰想再嘗一次高三的苦。
參考資料：
- [1] 康嘻嘻, 古麗 & 李加減. (2023). “我不希望出現(xiàn)下一個唐尚珺”. 新京報. Retrieved 7 August 2023 from
- 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41pGP2jgIXeXNu16S_GVBA.
- [2] 教育部. (2023). 2022年全國教育事業(yè)發(fā)展統(tǒng)計公報.
- [3] 王陽, 高毅哲. (2022). 強化落實防疫舉措、營造良好考試環(huán)境、優(yōu)化考生保障服務(wù)……2022年高考大幕開啟 沖刺吧，1193萬名考生！. 中國教育報. Retrieved 7 August 2023 from
